• 梅里雪山

    2009-12-13

    夜里住店,服务员说,给你最好的房间,早上推开窗户就能拍照,就是梅里雪山。屋子里特别冷,裹着电热毯睡觉,梦见服务员把每个窗户上都贴上了梅里雪山的照片。

     第一次知道什么叫扁牛,就是牛里面的骡子。牦牛和黄牛生的扁牛。

    茨中的天主教堂,100多年前,法国人到这里传教,顺便带来了葡萄酒酿造,现在村子里家家户户都酿葡萄酒,没有橡木桶,就是大坛子。

    用娃哈哈冰红茶的瓶子装上一斤酒,十块钱一斤,不过,最好吃的是这盘子土豆饼,这地方产青稞,土豆。

    在路上,白马雪山。香格里拉到德钦。

     

  • 卖花大叔

    2009-12-10

    大街上卖花的大叔

    偶然遇到的大姑娘

     

     

  • 贴完了

    2009-12-07

     

    新书的内容,终于全部贴完了。

     

    下一本书,如果有下一本,就不贴了,等着一个东西完整的成熟再说,别他妈的急猴猴的!我听到最好的建议是:别着急,19世纪德国有个小说家叫冯塔纳,年轻的时候当记者,60岁才开始写小说呢!所以,你别着急。

     

    我不着急,就是怕60岁的时候就啥也不想写了。还听到一个数字,说一个小说家最好的年龄是47岁,这么说来,还有几年的时间,看你到底能不能写好。

     

    访问者:对想当作家的人来说,你认为最好的智力训练是什么?

    海明威:我说,他应该出去上吊,因为他发现要写好真是无法想象的困难。此后他应该毫不留情的删节,在他的余生逼着自己尽可能的写好。至少他可以从上吊的故事开始。

     

    放一放吧,别上吊。明天去云南看看,看看梅里雪山啥样子。回来之后就去朗诵——

     

    1219日,第四届年底朗诵会,在方家胡同猜火车餐厅举行——

     

    晚上7点开饭,酒足饭饱之后开始朗诵,有一个Djembe鼓队助兴!

     

    欢迎报名参加,会收100块饭钱酒钱,参加者必须朗诵。报名发邮件见抬头地址。

     

     

  • 一块肉的觉悟6

    2009-12-04

    6

    这天下午的行程是“沙漠探险”,两辆大越野车到酒店接上我们,向迪拜郊外驶去,渐渐的那些林立的高楼大厦,那些耸立的广告牌,那些已经圈好地但还没有开工的游乐场都被风吹起的沙子掩盖在身后,司机指点着车窗外的一大片空地说:“那里就是赛骆驼的地方。”在他的描述中,这里的居民整天无所事事,每日三餐之外,就是坐在树荫下抽水烟,闲极无聊就开着自己的兰博基尼出去兜风,或者举行骆驼大赛。这个“沙漠探险”是给游客准备的常规项目,几乎每个到迪拜一游的人都会选择在沙漠转上半天,吉普车集结到一起足有40辆,司机们给轮胎撒气儿,然后开进沙漠。司机非常娴熟的在沙丘上冲浪,陡直的开下一座沙丘,再轰大油门冲上另一座沙丘,我在路上曾经请求司机准许我在沙漠里开上一段,但他翻滚、爬坡、俯冲的玩法让我紧紧握着车门把手,每在沙丘间冲上一次,艾米就发出一阵尖叫,她的尖叫让司机更为得意的进行下一次冲击。

     

     

    忽然,她大叫“STOP”,我和司机都没有在意,她接着叫“请停车”,我看出她的确有点儿不舒服,车在沙漠中停下来,艾米推开车门,紧走了两步,弯下腰开始呕吐,她最先吐出来的可能是中午喝下去的一杯橙汁,那种明亮的橙色已经变成暗黄,接着吐出来的是生菜,有些发绿,大概来自午餐的沙拉,如果鼻子够灵,也许能闻出来她的呕吐物中还有大虾的味道,我拿着一瓶水,扶着她,在她后背上拍了两下,她挥手制止,她蹲下身去,风吹来的沙子迅速将她吐出来的污迹淹没,她接过水,漱口,把水吐出来,那几口水在沙子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我以为这就告一段落,不料想她站起身来接着呕吐,这一次动静更大,她的身体剧烈的颤抖着,脖子上的纱巾被一阵风吹走,司机跑着去追纱巾。她干呕一阵,再吐,仿佛将她这些年来吃下去的东西都吐了出来——有价格昂贵的意大利摩德纳香脂醋,有产自希腊的上好的橄榄油,有俄罗斯黑海之滨的鱼子酱,有京都一家百年老店的大酱汤,有白霉奶酪和味道更重的蓝纹奶酪。这些玩艺儿混杂在一起倾倒在沙漠上。我茫然的站在她身边,抬头看见被风沙遮盖的日光,好像看到神灵出现,对一个暴饮暴食之人施以处罚,此时其余的车辆都已经在视线之外,浩瀚沙漠中好像只剩下我们两个,我陪同她一起接受这个惩罚,孤立无援,满腹委屈。要不是后面有司机看着,我就在沙漠里对这个犯下饕餮之罪的女人强行非礼,终于她停止了呕吐,直起身子,眼睛中饱含呛出来的泪水,还有风沙吹进眼睛而流出的泪,还有鼻涕,她接过餐巾纸擦脸,我给她倒水,她洗手洗脸。

     

     

    回到车里,我拿出一个创可贴:“把这个贴在肚脐儿上,可以防止晕车。”她接过去,扔到一旁:“我都晕完了,还有什么用。”我们这辆车单独去追赶前面的车辆,天光变暗,我产生一种幻觉,好像我们这辆车要在沙漠里真的开始探险,不知道目的,也没有方向,就这么走不到头儿。这瞬间的幻觉让我有点儿害怕。但没过多久,我们就在沙漠中的一块“贝都因人”营地里停了下来,这又是一个旅游景点,营地外有十几匹骆驼,司机们正招呼客人骑骆驼玩,艾米跳下车:“我可不晕骆驼。”

     

     

    我们两个骑上一匹骆驼,我抱着她的腰,司机让我们面对镜头微笑,艾米用纱巾遮住半边脸,莫名其妙的说道:“劳伦斯当年能一个人赶5000匹骆驼,他真是个英雄。”我说:“也许劳伦斯还在这个营地里睡过觉呢,还在附近找到过泉水呢。”我们两个身体摇晃着撞到一起,她的屁股到腰到胸就像是起伏的沙丘,那上面能跑5000头骆驼。

     

     

    一片低矮的棚子围合成一个院落,几个厨子点燃炉火准备烤羊肉,棚子下面是地毯和矮桌,院落中央是一块大地毯,肚皮舞应该就在那里表演。吃下第一块羊排时,艾米恢复了生气,鼓乐声起,一个肥硕的舞娘开始跳舞,艾米跟着节拍摇头晃脑,我们歪躺在地毯上,我看着她的嘴唇,红润,柔软,陡然升起的欲望让我变得富有攻击性:“你就不能少吃点儿,回去再晕再吐!”

     

     

    “我刚问了司机,回去是一条平坦的路。”

    “那你能不能也少吃点儿,你这么吃肉实在恶心。”

    她放下一块骨头,舔了舔手指:“怎么恶心了?这肉还不错。挺香的。”

    “我不吃。”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艾米说。

     

     

    这是荷马史诗里的奥德赛的故事,奥德修斯和他的部下被狂风吹到荒岛之上,侍从波吕忒斯和几个士兵去岛上抓猎物,结果撞到了女巫,女巫塞茜把这几个手下都变成了动物,有熊,有猴子,还有猪,奥德修斯等着他的手下,怎么也不回来,就去找,他在一处华丽的宫殿里遇见了女巫,女巫说,奥德修斯要和她上床,这样他的手下才能变回成人。这个条件当然不错,奥德修斯立刻就同意了。两人在床上调情的时候,奥德修斯留在岸边的部下抓到了一头猪,这帮士兵早就饿的不行了,要把这头猪烤了吃,其中一个士兵疑惑:这头猪怎么长得像奥德修斯的侍从波吕忒斯呢?这头猪长得太像他们朝夕相处的伙伴了!但大家根本不听劝,把猪绑起来就点火,就在这危急时刻,那边奥德修斯和女巫热火朝天的干上啦,猪变回了波吕忒斯。

     

     

    艾米看着我笑:“这个故事,大概是最早的素食主义宣言,它告诉我们,动物和人是平等的,人可以变成动物,动物也可以变成人,都有一定程度的智慧、理智,所以人不能乱吃动物。”

    “那你还吃。”

    “那我再给你讲个故事,主人公是谁呢?就说是圣雄甘地吧,他一直吃素,在英国留学的时候就吃素,这在当时是一种风气,大文豪肖伯纳什么的也都吃素,后来他到南非当律师,有机会出海去历练,打鱼,打上来的大鱼,肚子里都有小鱼,于是圣雄甘地说,既然人处于食物链的顶端,那么人就有权力吃任何东西。”

    “你这个故事编的不像话,甘地一直吃素。”

     

     

    “那我接着给你讲奥德赛,他们在女巫的岛上呆了5天,奥德修斯让他的部下好好休息,女巫手下也有好多女仆,大家就吃肉喝酒做爱,这么呆了5天,但这是仙界的5天,凡间已经过去了5年,奥德修斯明白过来这样耽搁了5年,就立刻启程回家。我觉得你要在那个岛上就不会回家了,那里有美食,还有美女。”她眨眨眼睛。

    维维安这时插话:“我们在这里也算呆5天,可我看这里也不是仙界啊。”

     

     

    我被她们刺穿了性幻想,不由得变得更加虚伪:“你说,你吃下去那么多东西,最后不都是要吐出来拉出来吗?你吃掉一公斤牛肉,可这一公斤牛肉在生产过程中,需要10万公升水,排出去40公斤粪,我就算一头牛100公斤,它养肥了就排出去4吨粪便。同样面积的一块土地供养一个像你这样的肉食者,就能供养20个素食者。”

     

     

    “你还是个环保主义者?”维维安说。

    “我不是,我就是忽然觉得不想吃肉了。”

    “你可看好了,这里除了烤羊肉、羊腿,剩下的就是沙拉和皮塔饼。”维维安说。

    “那我就吃沙拉和皮塔饼。”我站起来去拿东西吃,艾米也起身去拿东西,我端着一盘子沙拉回来,她端着两盘子羊排回来:“吃啦吃啦,这是80公斤大粪!”维维安在边上笑:“你们这是打情骂俏呢?”那些羊肉真是香,我有点儿馋,但还能忍住。艾米很快干掉一盘子羊排,然后和维维安说:“再拿两支羊腿来。”

     

     

    她心满意足的吃着肉:“我说你啊,中午在配餐中心那里就不吃东西,我说你是神经质洁癖,现在你是不是又发作了?看见我吐就发作了?我那不是吃肉吃多了,我那是晕车。”

    “这跟你吐不吐没什么关系,我就是不想吃肉。”

    “今天我非让你吃下去不可。”艾米说。

    维维安拿着几大块烤羊腿和一大盘子水果回来,艾米抄起一块羊腿肉递给我,我接过来,那块肉上有一层油脂,这时候肚皮舞娘跑到我们这桌,搂着我的肩膀,在众人的闪光灯下,我手拿羊腿和她合影。待这阵热闹过去,营地里的灯光忽然全部熄灭,大家抬头望天,沙漠上空繁星点点,艾米坐到我身旁:“神经质洁癖谁都有可能发作,但还有一种现象叫‘顿悟’,或者按照我的说法,叫‘肉食顿悟’。有的人吃牛舌的时候心里出现了一头牛的影像,那只牛是完整的,他根本就不可能再吃下去牛舌了。再比如说,有两个人吃羊肉,其中一个把叉子插进一块羊腿肉里,同时学羊叫,另一个立刻就受不了了,在那之后再也不吃羊肉了。这些都应该是‘肉食顿悟’,有个小说家叫艾丽斯·沃克,她写了个小说——当我们谈论有一天所有人都会有自由和公正时,我坐下来吃牛排,当我吃第一口时,我心里想,我在吃苦难,然后我把它吐了出来。”

     

     

    四周静悄悄的,我手拿羊腿抬头看银河,艾米的声音有一股催眠的效果,灯亮起来的时候,那块肉已经凉了,那层油脂发白,上面的香料开始脱落。当晚回到酒店我就饿了,在二楼我们找到一间露台酒吧,那里灯光变幻,放着阿拉伯音乐,菜单上有几种鸡尾酒闻所未闻,我们五个点了若干杯开怀畅饮,我点了好几种阿拉伯小吃,但没有一种肉食。最后我们点了草莓口味和香蕉口味的阿拉伯水烟,吞云吐雾,喝的东倒西歪。

     

     

     

  • 一块肉的觉悟5

    2009-12-03

    5

    第二天一早,商业记者去阿联酋航空公司采访他们的总裁,游艇记者去迪拜湾参观世界各地的游艇,我和艾米先去看A380客机,随后去参观阿航的配餐中心。这个参观项目是艾米提出来的,她在自己的一个专栏文章里专门谈论过航空食品,她说,飞机上的东西大多比较难吃,现在的人们已经很少用饭盒了,但长途飞行带一个便当也不错,A380大飞机上号称有淋浴间,但最有想象力的改造,应该是在飞机上弄一个厨房。在这个文章发表两周之后,维维安给她打电话,邀请她乘坐阿航飞机旅行,向她介绍阿航A380的淋浴间,头等舱镀金的座椅,丰盛的菜谱,还请她参观阿航的配餐中心,这里每天生产15万份航空食品,供来往于迪拜的乘客享用。

     

     

    经过一道严格的检查与登记手续,我和艾米换上了白大褂,一个叫泰勒的英国佬陪同我们参观。我们从这栋建筑的一楼开始,所有飞机上卸下来的用餐推车都被一辆辆的卡车运到这里,然后餐车被迅速清空,所有的剩饭都直接送入垃圾车。有一条传送带上,是头等舱和商务舱里下来的餐具,盘子里还有酱汁、肉块,杯子边沿是咖啡渍,泰勒从传送带上拿起一小瓶子未开封的果酱:“这会被当成垃圾处理,所有从飞机上运下来的东西,不管是吃过还是没有,都会完全处理掉。”这条传送带把餐具都送到一个巨大的洗碗机里,这边的脏盘子杯子,从洗碗机那边出来时,带着烫手的温度,闪着瓷器的光泽。不过,我实在忍受不了这层楼的气味,我对艾米说:“这里要处理15万个人吃剩下的东西,你想想,你家里要是来了三个客人,处理那些剩菜,洗碗刷盘子就够受的了。”艾米要比我敬业的多,她前后打量那台大洗碗机:“这个洗碗机太大了,足有10,哪个饭馆能用这么大的洗碗机呢。”坐在洗碗机前工作的员工都带着帽子和口罩,他们快速的将洗干净的杯子、碗、盘子分门别类的摆进一个个的箱子,艾米说:“我们应该要两个口罩。”带我们参观的英国佬显然情商不够,他非常详细的讲解处理剩余食品和洗碗刷盘子的步骤,终于领我们到了二楼,我本来以为可以喘口气,不料想,二楼就是一个专门清洗餐车的大型洗碗机,一辆辆餐车都被吊着,在空中飘浮着消毒,泰勒带我们钻进了这个洗碗机里,地上是铁网,艾米的高跟鞋不止一次陷入网眼,于是泰勒非常绅士的搀扶着艾米,说:“这些餐车从这里被运送到三楼,三楼是我们的厨房。”

     

     

    好不容易熬到了三楼,这才是配餐中心的中心,泰勒介绍说:“来自世界各地的上百位厨师在这里做着各式的美味佳肴。”艾米听了,脸上稍微有些笑容,但我觉得这个厨房更让人绝望——一个小伙子在配沙拉碟,每个小碟子里放三片生菜叶,三到四个小西红柿,他动作麻利,像一个机器手一样准确而迅速,每装好一个碟子,他的助手就用一层薄膜封上口。我横着数了一下,又纵着数了一下,在他面前一共有412个碟子,但很快我看到了更绝望的一个,一个厨师在切牛肉,身后是一块块的牛肉,他不紧不慢的一片片切着,如果15万份盒饭里每份要两片牛肉,那就是30万片。

    英国佬泰勒此时给我们带来一个中国同胞,这位大师傅姓杨,一张嘴是一口地道的北京话:“从哪儿来啊?”我们立刻倍感亲切,杨师傅带我们参观核心地带,十几个大灶台一字排开,各种肤色的厨师在做各自拿手的饭菜,一位阿拉伯师傅在做汤,兵豆、鸡汤、洋葱、蒜、番茄酱、辣椒粉扔到一口大锅里,再往里倒入黄油、薄荷叶,一位白皮肤金发的厨师在做龙虾,杨师傅的两位中国帮手在熬粥,每口锅里都有一款美食,这里散发的味道要香甜一些,但我一点儿食欲也没有,我感觉自己就是一个被他人喂养的小生物,这并不是说我要接着在狭窄的机舱里享用这些食物,而是我还要继续吃饭,我所吃的所有东西都来自一条生产线,不管我坐在机舱的商务舱里,还是一家窗明几净的饭馆,那都是生产线的终端,我吃的是一,而生产线的产量会是一千一万甚至一百万,任何时候都不要看到自己是怎么被喂养的。这里的饭菜做到半熟或八成熟,然后送进巨大的冰室,隔着玻璃门我看见刚出锅的龙虾立刻收紧了它的肌肉,各式甜点的香味也迅速消失,这些食物从冰室出来之后,二楼那些浮动的餐车也上到了三楼,食物装上车,送上飞机。每个空姐都会拿到一张操作说明,注明每种菜要再加热几分钟才可以上桌。

     

     

    我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艾米却还和泰勒絮叨,泰勒转身离开,不一会儿捧着一个金色的咖啡壶跑了过来:“看,这就是阿航头等舱专用的镀金咖啡壶。”艾米把手里的小照相机交给我,接过金壶仔细打量,我给她拍照,她戴着卫生帽穿着白大褂,遮住里面的短裙和上衣,两条小腿露在外面,看着像个护士,她抱着金壶就像拿着一个奇形怪状的奖杯,泰勒在边上很开心的笑:“我们就在这里吃午餐,我们已经准备好了,杨先生也陪你们一起吃。”

     

     

    我们被带到一个小食堂,里面布置了一个自助餐台,几道菜相当不错,鱼、虾和蔬菜,我那股恶心劲儿还没有消除,盘子里没盛太多东西,杨师傅坐在我旁边,他的盘子里只有蔬菜和水果,我问他:“您吃素啊?”老杨回答:“不是,我吃的少。”老杨80年代在北京上职业高中,学面点,然后进入一家五星级酒店做帮厨,当时酒店的大厨是一位香港师傅,看老杨聪明伶俐就有意提携,后来带老杨去了香港,老杨整天浑身腥臭的跑水产市场,终于有机会尝试自己的菜品,他把一只苹果或者一只梨挖空,塞进去一支虾,这么干了几年,又从香港去了加拿大,开了个中餐馆,做宫保鸡丁、咕咾肉、麻婆豆腐,凑合着给大家吃饱了就得。他自己吃的饭越来越简单,如果一个人想少吃东西,他应该从寒冷的地方换到炎热的地方生活,就像老杨,把老婆孩子扔在加拿大自己跑到中东,在摄氏50度的天气里,他就可以吃更少的东西。

     

     

    艾米听完老杨的经历很是感兴趣,她问:“你干吗来这里?”老杨把厨师帽子摘下来:“这里不用上税啊,加拿大税太重了。”艾米接着问:“我是说,我可能说的不客气,你原来在饭馆里干,现在这个地方是一个食堂。”老杨摆弄着餐盘里的一个小西红柿:“都是做饭,再说我也得吃饭,这里不用上税,我能多挣点儿。”

    我给老杨介绍:“这个美女是北京最有名的一个美食作家,专门写厨房里的故事。”老杨接过艾米递上的名片:“好,好。”

    艾米说:“你应该带我们去吃东西,看看当地人的饭馆都什么样。”

    “我可真不知道这里有什么好馆子,我都是在食堂吃,要是休息,一个人在家我就煮点儿面条吃,这里主要是肉,我现在不怎么吃肉了。”

    “是不是整天在厨房里干活,就不想吃肉呢?”我问。

     

     

    “我是能少吃肉,就少吃肉。我在加拿大的时候,有个女歌手,没赛琳·迪昂那么有名,不过也挺有名,我忘了她叫什么了,她就号召大家吃素,全加拿大有多少人养牛啊,都跟她急了,说她这是破坏畜牧业,天天抗议,不许播她的歌儿,电台里放别的歌儿,中间主持人说话,都配着煎牛排的声音,这歌手成人民公敌了。不过,我听了她的演讲,我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后来我吃肉就少了。你说,好多人吃穿山甲、吃蛇、吃鳄鱼,人要是什么都吃,就跟猪差不多了。”

    “嗯,那我以后跟你学,也不吃肉了。”我说。

     

     

    这是我随口立下的志愿,但当时在饭桌上的确信誓旦旦,传送带上的剩菜和肮脏的餐具让我反胃,有一次我在一个海鲜饭馆,看见墙上贴着墨斗鱼和鱿鱼做出来的菜的照片,一个个触角纤豪毕现,像是要从酱汁里挣扎出来,我还看见皮皮虾,像一条条虫子,这让我反胃,只吃一碗海鲜疙瘩汤了事,从那以后再也不吃墨斗鱼、皮皮虾。但这次参观的反胃,不是针对任何一种食物,是吃饭这事儿让你悲哀,不管你吃了什么,每过那么四到六个小时,你都会再次感到饿,你都要坐下来再吃一顿。这世上有那么多人,都要吃饭咀嚼排泄,因此怎么让每个人都吃饱就变成一个特别严肃的问题。要是谁能发明一种药片就好了,吃一片就不饿,什么营养都有,我愿意参加这样的药物实验,保准每天吃一片药。

     

     

    艾米的味口还算正常,她吃了鱼,吃了两只虾。回酒店的路上,我跟艾米讲我的感受,她好像没听懂:“你是说,你以后不吃飞机上的饭菜了?”

    “不是,我是说,我以后要自己在家做饭,每天去早市,买两根芹菜,吃多少买多少自己做饭吃。”

    “这样最好。”艾米笑,她还是明白了我的意思:“你大概有轻度的神经质洁癖,我上次去一家酱菜厂参观,当时还想,再也不吃什么韭菜花酱豆腐了,可后来吃涮羊肉,照样吃酱豆腐韭菜花。还有那么多人说螃蟹有问题,可有机会吃到大闸蟹,我觉得味道还可以,蟹粉小笼包也不错啊。你不能太敏感了,我们女人,神经质一点儿还可以理解,你是个大老爷们儿,该吃什么就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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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给 最睇肉 杂志 写了个稿子,回忆2009年记忆中最牛的体育瞬间,然后就看到了这张照片,曼联球迷都被PS成了曼狗。

     

    2009年,我印象最深的一幕,是阿森纳客场对曼联的比赛,下半时,阿森纳主教练温格踢翻了水瓶子,被裁判罚上看台,他站在看台出入口的栏杆后面,比周围的观众高出一大截,他向裁判摊开双手,那意思是说:你想让我站在哪里呢?你还想怎么样?周围的曼联观众极度兴奋。我当时就坐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我不知道周围的球迷是什么心情,但那个瞬间,我被折服了——教授,你太帅了!

     

     

    他穿着灰色的西装,裁剪极为合身,当然,我在电视转播中看到过许多次温格,但电视的确能把人变得更宽,亲眼看见的温格要更修长一些。在我印象里,温格是我见过的最爱穿西装的人,足球教练可不像NBA教头那样都穿西装,他们大多是蓝领打扮,一身运动服,最典型的样子是利物浦教练贝尼特斯,窝窝囊囊的一个大鼓包,看看温格,你就会知道,六十岁的人也可以非常体面。

     

     

    只有这样体面的人才会让阿森纳踢出那么漂亮的足球。到这里我必须声明一下,我是个庸俗的曼联球迷,到老特拉福德看了一场球,老尤教给我这样一首战歌——让我们把篝火生起,让我们做烤肉,一层是曼城队,一层是阿森纳,另一层是利物浦,让我们烧烤这些杂碎!曼联队的烤肉是三层的,但说实话,我记不清楚中间那层到底是哪个队了。他们的两大仇敌是曼城和利物浦没错,夹在中间烧烤的到底是不是阿森纳我可忘了。

     

     

    在敌人阵中,教授玉树临风亭亭玉立,虽万千人吾挺矣,那瞬间,我的目光没在鲁尼身上没在阿尔沙文身上没在吉格斯身上,我就看着教授,他是那么帅啊!

     

     

  • 一块肉的觉悟4

    2009-12-02

    4

    最终我们逛累了,饥肠辘辘,导游把我们送到一家黎巴嫩餐厅,我们在院子里坐下来,闻见饭菜的香气,招呼侍者拿菜单。桌子上已经摆好了餐具,盘子边上放着餐巾,餐巾上面是一个银筒,打开银筒,抽出一卷纸,是印制精美的菜单。我们端详着菜单,然后目光齐刷刷的转向艾米,维维安说:“点菜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艾米对着菜单看了5分钟,抬起头来汇报:“总的说来,这里主要供应的就是烤肉——牛肉、鸡肉、羊肉、小羊肉,主菜就是这些,配菜是各种沙拉,我们每个人选定主菜就好了。”我们5个人飞快的决定,两份牛肉,两份小羊肉,一份羊肉。艾米招呼侍者点菜,侍者却低声和她嘀咕,艾米又抬头向我们汇报:“他说,我们点的太多了,他说,你们5个人,点3道菜就足够了。”我们有些疑惑,艾米解释:“中东菜主要是烤肉,量比较大,我不知道咱们能不能吃那么多。”我和另两位记者都不置可否,摆明了谁也不想少点一份的姿态,维维安立刻表态:“点吧,反正是我们公司请客。”艾米说:“我们还是折中一下,多点一份鸡肉来尝尝,牛、羊、小羊肉和鸡肉各一份,四道菜。”大家点头通过。

     

     

    点菜的功夫我已经吃下去一盘子皮塔饼,热乎乎的新鲜出炉,我吃过一次中东菜,在主菜上来之前就已经用皮塔饼、塔博勒沙拉和阿拉伯泡菜给自己喂饱了,这次我提醒自己不要吃太多饼,等着肉。各种沙拉率先上桌,全是糊状的,大概有鹰嘴豆沙拉、花生酱配酸奶、胡木斯酱,看着就像一盘盘的麻豆腐,这样的糊糊儿上来颜色不一的六种,每种两盘,艾米用皮塔饼沾酱,放到嘴里一点点分辨,这个好像是茄子泥配酸奶,那个好像是鹰嘴豆沙拉,这个里面有茴香子,那个里面有芥末子。我对这些糊糊儿兴趣不大,很快塔博勒沙拉及其五个变种也上来了,还是12个盘子,我觉得完全可以混在一起,原料大概是小麦粒、青葱、白葱、西红柿、薄荷、茴香、黑橄榄、欧芹、生菜、柠檬、橄榄油,这些原料相互掺杂组合成6种沙拉,我喜欢味道更刺激一些的,这样吃着沙拉和饼已经半饱,按照我的节食计划,我应该停下来不吃任何东西了,但主菜上桌了,一律的肉串,大大小小的肉块用小番茄和洋葱来间隔,每道菜用两个盘子装着,这八大盘烤肉摞在24盘沙拉上面,阵势吓人。

     

     

    艾米发布了吃肉动员令:“古罗马治下,一个国王一顿饭的原料大概相当于500个人吃的,一个省长呢,一天的定量是12头羊,一个人肯定吃不下去12头羊,但每天都要宰12头羊,主人们吃完了仆人吃,仆人吃剩下穷人吃,所以每天吃多少肉,从来都是和权力有关的,我相信这里的酋长每天至少要吃两头羊,现在这点儿肉不算什么,我们要吃下去!”

     

    维维安抄起一串鸡肉,附和着说:“我们要吃下去,要不然他们该说我们浪费了。”

    商业杂志的记者是一位瘦小的美女,她拿起一串牛肉:“我觉得吧,浪费就浪费,外国人老说咱们中国人吃饭浪费,可美国人的生活方式更浪费,要是我们是美国人,他们肯定说,这种浪费是刺激消费的好方式,能带领全世界走出经济低迷,所以,咱们就吃自己的肉,让别人说去吧!”

     

     

    游艇杂志的记者是位粗壮的男士,显然肩负着吃下去更多肉的职责,他左手一串羊肉,右手一串小羊肉:“艾米你听我说,我对饮食没什么研究,但我知道,这吃肉多少从来都是和男子气概相关的,西方人吃肉多,所以他们到处侵略,到处杀人放火的,但蒙古人比他们更牛,蒙古人吃什么?蒙古人打猎,打着什么吃什么,天上飞的也吃,地上跑的也吃,这吃猎物的成吉思汗就能把吃牛羊肉的欧洲人给打败。可惜现在蒙古人没法打猎了,我去内蒙玩,还是人家那里的涮羊肉好吃,他们吃羊是按天算的,有36天的羊,有72天的羊,就是说这小羊,有养了36天就吃的,有养了72天才吃的,你说他们这里的小羊羔肉,是不是也是杀那些刚满月的小羊啊?”

     

     

    我们以一种风卷残云的架势开吃,但很快就成强弩之末的姿态。牛、羊、鸡的零碎尸体还盛满在四个盘子里,变得又凉又僵硬。大家都吃的有些呆滞,侍者终于过来问:“你们吃完了吗?”我们颇为失败的承认:“吃完了。”侍者接着问:“要甜点吗?”大家面面相觑,艾米笑着给我们鼓劲儿:“既然都吃成这样了,我们再接着来吧。”于是,我们又点了慕司蛋糕、冰激凌和咖啡。账单上来的时候,我们惊讶的发觉,每个人差不多吃掉了100美元。我们几乎是相互搀扶着走出饭馆,说消消食走走,然后打车回酒店,维维安带着两个人先走,我和艾米同一辆车随后,我们都坐在后座上,持续着吃饱了发呆的状态,我摸着自己的肚子说:“这时候最想来点儿茶喝,来点儿浓茶,要不然这一肚子油腻。”艾米侧过头:“你平常喜欢喝什么茶。”我说:“我喜欢喝绿茶,可现在想喝普洱。”艾米问:“生普洱还是熟普洱?”我问:“熟普洱是不是味道更浓些?”艾米点头,我说:“那现在更想喝熟的,越浓越好。”出租车穿过朱美拉大街,经过迪拜酋长的居所,那片房子占据一大片最好的海滩,是酋长招待重要客人的别墅区。海市蜃楼饭店就在旁边,我们走进大堂,艾米说:“我先回屋收拾一下,过半个小时,恩,40分钟吧,你上来找我喝茶,熟的普洱,我住在216房间。”

     

     

    艾米居然带着一套茶具旅行,两个茶碗,托盘,茶壶,茶砖和茶刀,还有一个电热水壶,她很享受泡茶的那套程序:“没带滤网和大玻璃杯,只能凑合了。”她把茶递给我,说:“有点儿浓。”

    “我喜欢浓茶。”我说。

     

    “你应该戒烟,你的味觉已经完全被破坏了。你喜欢刺激性的东西——黑咖啡,浓茶,烈酒,吃东西也是什么刺激吃什么——芥末、洋葱、醋、辣椒。”

    “谁说的,我也喜欢清淡的东西,我喜欢日本菜,和你一样。”

     

    “你那是喜欢吃绿芥末吧?你都分不清楚各种寿司、鱼生的味道,食物本身的味道变化就特别丰富,就足够刺激,你要是鼻子不灵,味觉不好,就根本食不知味。我上次去日本,带回来一个电饭锅,东芝的,好几千块,能把每一粒米都蒸得非常饱满,我用它尝过日本米、越南米、泰国米、马来西亚米、巴基斯坦米,看着都是米饭,可每种米的味道都不一样。”

     

    “泰国米和巴基斯坦米我还是分得清楚的。”

    我掏出一支烟,一时不好意思点上,她拿过烟盒抽出一支,我给她点上烟,她吸了一口,吐出来说:“我泡的茶怎么样?”

    “挺好,我有一个朋友,比较好喝茶,他说每个人泡出来的茶,味道都不一样,能看出来泡茶的人是什么人品。”

    “这有点儿夸张吧?我人品怎么样呢?”

    “挺好。”

     

     

    她的床铺已经被开过夜床,被子揭开一角,一条丝巾上面放着一粒糖果,她叉开一个话题,问:“你看过一个电影叫《香料共和国》吗?土耳其电影,讲的是土耳其美食。”我摇头,她接着说下去:“我下个月可能会去土耳其,那边的饭菜应该更好吃。”

     

    我决心不让她展开一场口舌之旅,说:“我有一个朋友,前些日子差点儿死了,急性胰腺炎。他开一个小公司,天天应酬,暴饮暴食,忽然就犯病了。送到医院急救,据说这病,能活着出来的不到50%,这小子还真活下来了,我前两天去看他,现在他跟个兔子似的,只能吃胡萝卜,白菜,还不许沾油腥儿,萝卜白菜都得煮好了吃,不能喝酒,一滴酒都不能沾,但医生说,还能接着抽烟。”说到这儿,我自己点了一支烟。

     

     

    “那实在有点儿命苦。”

    “他说,光吃水煮青菜,整个人的性情都变了,原来火急火燎的,现在什么事都不发愁都不着急,慢性子了。不过,他现在没事儿写博客,回忆他吃过的饭,哪顿饭吃的最爽,哪道菜印象最深刻。”

    “有这么一本书,采访世界上50个名厨,让他们回答,假设明天就要死了,你在世界上最后一顿饭想吃什么。你说说,你最后一顿饭想吃什么?”

    “那我想吃炸酱面,我妈做的炸酱面。你呢?”

     

     

    “我没有答案,我可不想死。但我觉得,真有那么一天,我就想吃一碗日本拉面。”

    “你还挺复杂,还要日本拉面,你说你这么胡吃海塞的,就不怕得什么病,糖尿病,痛风,这都是吃出来的病。”

    “谁胡吃海塞了?”

    我撩起自己的衣服,露出肚皮,在肚子上拍了拍:“刚才那顿大肉,还不算胡吃海塞,你居然还吃了冰激凌。”

     

     

    艾米站起来,她穿着一件露出肚脐儿的T恤,她撩开衣服也拍了拍肚子:“我才没吃多呢。”那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但我看见她小腹平坦,白白的,像小羊羔肉。我被这块肚皮惊着了,顺着肚皮说下去:“明天晚上好像能看到肚皮舞表演,不知道好看不好看,你这肚子跳肚皮舞不行,我这个还可以,肚皮舞要有肉,跳起来一颤一颤的,我看肚皮舞从来不觉得有什么色情意味,你说,看着这么个肉乎乎的肚子,怎么就色情了呢?”

    “你不能光盯着肚子看,你要看全身的姿态吧。”

    那一晚接下来的时间,我们谈论肚皮舞、贝都因人、《阿拉伯的劳伦斯》,拉拉杂杂的说了有两个钟头,最终浓茶也挡不住犯困,我打第三个哈欠的时候告辞下楼,一夜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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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顾文豪,来源南方都市报

     

    卡尔维诺在《为什么读经典》中曾这样评价博尔赫斯:

    我将先讲我对他情有独钟的主要理由,这就是我在博尔赫斯那里认识到文学理念——— 一个由智力建构和管辖的世界,这个理念,与20世纪世界文学的主流格格不入,应该说是背道而驰。发现博尔赫斯对我来说,就像看到一种潜能,这潜能一直都在蠢蠢欲动,现在才得到实现:看到一个以智力空间的形象和形状构成的世界,它栖居在一个由各种星宿构成的星座,这星座遵循一个严格的图形。

     

    我十分认同上述这段话及其透露出来的文学观念——— 写作,不单是情感的事情,可能更要紧的是写作者的智力与想象力。一类作者至多只能提供给读者以廉价的情感抚慰,另一类则凝神绝虑企图构造出“以智力空间的形象和形状构成的世界”。

     

    我读新出版的《密涅瓦火柴盒》,卡氏的话就时常浮漾出来,感受最强烈的莫过于埃科文本所透露出的智力的余裕。或者可以这样说,要想“以智力空间的形象和形状构成的世界”,写作者先得为自己酝酿出一个自足的“智力空间”。令人生叹的是,埃科几乎本本著作都能自成一世界,光华夺目却又各有意趣。这回的“火柴盒”虽小,可擦亮的光焰仍然刺眼。

     

    ——恩,我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不喜欢卡尔维诺、博尔赫斯和埃科了。他们非常值得尊敬,非常牛。

     

     

  • 封面及作者照

    2009-11-30

     

    如果顺利,这书这周下印厂,12月能和读者见面了。

    照例有腰封,让撕腰封的人有的撕,定价大概22块,但估计网上10块多点儿就能买到,符合我的心理价位。

    前勒口那里放了一张作者定妆照——

     

    这是去年在单向街卖书的时候拍的,可惜不知道是哪一位拍的?您能和我联系一下吗?拍的真好,谢谢。

     

  • 一块肉的觉悟3

    2009-11-29

    3

    我从没有去过迪拜,但看过好多迪拜的照片,那里有世界上最高的楼,大概要修到800多米,有最怪异的楼,有一栋楼居然要修成iPod的形状,有大型购物中心,里面有滑雪场,还有世界上最大的填海工程,四个巨大的人工岛像四个大螃蟹一样。那里是个购物天堂,有最便宜的黄金,是流淌着奶与蜜之地。我坐着商务舱到那里住上高级酒店,做出一副又矜持又享受的样子,要是采访航空公司或酒店的管理人员,我得提问,“你对目前的金融危机怎么看?”,“什么时候北京到迪拜的航线上会安排一架A380?”,我们要装出对世界经济很关心的样子,我们还要装出对世界上的奢侈酒店、对各类餐厅和厨艺都挺了解的样子,这样的表演我驾轻就熟,但一点儿演出的热情都没有。

     

     

    有时候我分不清楚什么是预感什么是盼望,我预感到和艾米会在迪拜有一场艳遇?没有。我盼望着和艾米在迪拜有一场艳遇。也没有。迪拜那个地方就不对,要是去非洲的野生动物园或者一个海岛,那还差不多。我挺高兴能有机会和艾米一起出趟门,不过,这样说又太含蓄了,坦率一点儿,我的想法是“有机会就办,没机会就算”。

     

     

    厨师把一道菜做完就上桌,而艾米的工作是渲染这道菜,赋予这道菜情感色彩、符号、价值,我们在饭桌上看到的菜只是原材料,艾米的厨艺是通过文字呈现的,我在一个小饭馆吃着一屉包子,翻看报纸,在字里行间品尝艾米做出来的另一道菜,这屉包子让我的肚子不饿了,艾米的菜让我的脑子吃饱了。我有一个虚弱的胃,吃一碗米饭或者三两包子就会饱,但艾米一直在给我们一个更为强大的胃,这个胃不会蠕动,没有分泌,它强硬的存在于我们的意识之中,妄图尝尽人间的一切美味,它没有任何饮食上的禁忌,也不用考虑生理层面的问题,它吞噬一切,见草吃草见肉吃肉。不反刍,也没有排泄渠道。我对食物虽然没有那么大的胃口,但对艾米这样的漂亮姑娘却有很好的胃口,当然我也不是色情狂,我死也不会承认我这么下流,下流和虚伪两相比较,我还是虚伪一点儿吧。

     

     

    晚上9点,首都机场三号航站楼已显得冷冷清清,我拖着大行李箱找到H柜台,一个乖巧的女子迎了上来:“我是维维安,我们就等您了。”同行者中还有一位《游艇》杂志的记者,一位商业杂志的记者,艾米打扮得还是精致得体,脖子上有一条翠绿的丝巾,脚下树着一个帆布旅行箱,背着一个黑色的挎包。这是我第一次能仔细端详她,她大概16545公斤。但并不瘦,抓住她的胳膊、腿、肩膀或脸,都会是肉而不是骨头。大家办登机手续时闲聊,艾米说:“我听说阿航头等舱,用的咖啡壶都是金子做的?”维维安回答:“的确是金色的,大概是镀金,不过这次我们坐的是商务舱,未必能用到金壶。”登上飞机发现,我和艾米的座位紧挨着。她脱了鞋,换上空姐送来的大袜子,她用热毛巾擦了擦手,她要了一杯水,我看到她的手,纤细白皙,指甲上涂着一层透明的指甲油,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剩下的半杯水轻微的摇晃了一下,她的手指在杯子上轻轻的弹了一下。

     

     

    服务员把菜单拿上来的时候,我问她:“吃什么好呢?”那口吻很亲昵,好像我们一起吃过好多次饭似的。其实我们没什么选择,一是新西兰牛肉,二是西班牙海鲜饭。她的回答和菜单上一样:“牛肉或者海鲜。”

    我问:“你说,他们的牛肉真的是从新西兰来的?”

    “我不确定,我觉得这是个形容词,在牛肉或者牛奶前面加上新西兰,你就觉得它是干净的,你就会想,新西兰的空气好,大海辽阔,这样你就不会去想这牛是从饲养场里出来的。”

    “那西班牙海鲜饭呢?我听说,大海的污染挺厉害,吃海鲜都可能汞中毒。”

     

     

    艾米笑了:“那你不打算吃了?”

    “我打算吃牛肉。”

    “那我吃海鲜饭。”

    我接着翻菜单:“喝什么酒呢?”

    机舱里供应法国、澳大利亚、智利的多种葡萄酒,还有占边、黑方等多种威士忌,艾米放下菜单:“喝葡萄酒,每样都尝尝。”

     

     

    在我醉到之前,我们大概喝了四瓶葡萄酒,艾米太能喝了,而且能聊。她说到大仲马留有一本专著叫《美食大字典》,记录吃喝趣闻和一些菜谱,说到普鲁斯特,细心描绘糕点的美味,本人也是餐厅中的一景 。她还说到该怎么写美食专栏:“亲爱的,要有关系,而且脸皮要厚!要自圆其说,特别是说错了的时候。”我酣然入梦,错过了飞机上的第二顿饭,当地时间清晨5点抵达迪拜,入住的酒店叫作“海市蜃楼”。

     

     

    我住在酒店一层的116,艾米的房号是216,也就是说她就住在我的楼上,房间足有40平米大,天花板上有一座结构繁复的枝形吊灯,吊灯之上就是艾米房间的地板,上面是一张22的大床。我盯着那枝形吊灯开始想象:艾米进屋之后就把她的化妆品都放在浴室的镜子前,那个洗脸池的台面很大,能放下她七八个瓶瓶罐罐,大床与电视柜之前有一个榻,她把衣服脱下来,叠好放在榻上,然后赤裸着走进浴室,淋浴的花洒巨大,水流像瀑布一样,她喜欢热水,略微发烫,冲在身上有一点点刺痛,她在花洒之下尽可能长时间的洗浴,直到水气让她有些眩晕。然后她站在镜子面前擦干身体。在床与阳台之间有一个大沙发,她穿着白色的浴袍坐在沙发上,她在做面膜,只露出眼睛、鼻子和嘴,她看见茶几上放着水果,想吃一个橙子,但她此时张不开嘴。

     

     

    我进屋之后先吃了一个橙子,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这么瞎想,一楼没有阳台,推开门就是草坪和花园,有穿游泳衣的孩子蹦蹦跳跳的奔向泳池,我直接走到花园里,向二楼的阳台望了望,那里没什么动静。我就去自助餐厅吃早饭,布菲台上有骆驼奶,装在大玻璃瓶子里,我倒出一杯尝了尝,骆驼奶比牛奶要金贵一点儿,据说母骆驼一天产出的奶不过一升,骆驼奶味道也重,可以和肉桂一起煮,但现在这瓶冰冻的骆驼奶味道很淡。艾米在飞机上告诉我有一种阿拉伯蔬菜叫穆鲁海亚,但我没找到穆鲁海亚做的菜。我用骆驼奶冲了一大碗麦片,加上葡萄干、杏仁、瓜子。全世界酒店里的早餐都大同小异,吃完一大碗麦片,我坐到室外花园里,要了一杯咖啡。天上忽然飘下来几滴雨,在你意识到下雨的时候雨就停了,我穿过花园,游泳池,走到了海边。这时候太阳已经升了起来,脚下的沙子开始发烫,我只看到了海的一角,像一条人工河一样被夹在两块土地之间,对岸是一片黄色的公寓楼,如同北京一个丑陋的建筑群,每栋楼都同样的面目可憎。忽然我明白了对面那些楼就是棕榈岛,人工填海的产物,酋长们似乎握有阿拉丁神灯,一夜之间就能建立起一座宫殿,他们用卫星定位系统控制着填海的步骤,务必让一方方沙土组成棕榈叶子的形状,在这座海中的沙城上面,是丑陋的公寓和别墅。这场景让我颇为沮丧,我立在沙滩上发了会儿呆,回屋睡觉。

     

     

    当日下午三点,我们开始城市观光,第一站当然是著名的帆船酒店,游艇杂志的记者说:“我上次来过这酒店,酒店门口站了会儿,看见一大奔驰车停下来,一个贵妇人走下来,好多侍者给开车门拎行李,她的管家就每人发100迪拉姆,250块人民币啊,这小费给的。”大家哄笑着说,但愿这次还能碰见这样的贵妇,咱们都上去领小费。帆船酒店金光闪闪的内部设施让人惊叹,导游招呼大家:“下面我们去一处迪拜的古迹。”所谓古迹,是一间草棚和一栋两层的石头屋,草棚是过去穷人住的,而用上了石头和木材的房子,则房主至少也是一个中产阶级,艾米问导游:“这是什么时候修建的?”导游说:“1979年。”我接着问:“公元前?”导游笑着回答:“公元后。”这座城市50年前还是一个破落的小渔村,如今则是一个光怪陆离的城市,这种奇妙的变化也许让人感叹,但我们都从一个变化更加奇妙的国度而来,对眼前所见倒有些见怪不怪。我们去了香料市场和黄金市场,艾米帮我们辨别清楚小豆蔻、没药、藏红花和安息香,我们在黄金市场看到了各种金饰,每个橱窗都闪耀着黄金的光芒,在灯光的辉映下像是在兜售某种廉价货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