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炜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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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现文字之乱

多年前，我和黄集伟是同事，两张办公桌挨着，每天上班，他就沏上一大杯浓茶。我现在想起来，这家伙好象从来就没干过什么活，天天就在边上聊天，从一些文人典故到街头巷尾的小道消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我就问他：你上班说这么多话，下班回家和老婆还说吗？他回答：还说呀，我和我老婆话更多。

照我看，说话和洗澡一样，是件大伤元气的事，能不干就不干。后来，“话痨”黄集伟另谋高就，身边没个说话的人了，我才觉出别扭。老黄说话极有感染力，让你觉得无聊生活中还有这么个家伙整天为点子小事兴奋，真能看到生活中的希望似的。有一阵子，他在广播电台做节目，请各路学问人聊天，设计的话题是你要在个荒岛上住一段时间，只许带一本书和一张唱片，你会带什么。这个节目的创意来自英国，物理学家霍金参加过，还把谈话稿整理收入了自己的文集。黄集伟则是把所有谈话稿篡在一起，自己出了本《孤岛访谈录》。

1999年，老黄同志推出了一本新书，题目极其肉麻，叫《请读我唇》，号称是1999年的语词笔记，从这本书就可以看出他的野心，那就是每年出一本，记录这一年流行的民间语文。到现在，这套书出了4本，不过给我的感觉是步伐有点儿乱，现在是2003年年底了，他的2002年语词笔记才出来，题目是《冒犯之美》。

另外一个让我糊涂的地方是，我原以为这些书是记录口头文学的，谁说了什么俏皮话，哪个段子深入人心。可看了这本新书，竟发现它很大篇幅上是记录文字的，书里影印了不少报纸杂志的版面，看着就想，这一年我们制造了多少文字垃圾呀，乱七八糟的多烦人呀。再现文字之美，这是一本读书类杂志的口号，实际上，更多杂志和报纸担负的使命是表现文字能有多丑。

读老黄同志的这本书，我还是希望看到谁说了什么有意思的话，而不是报纸上的某个标题。比如我看见伍迪·艾伦说“别把我当知识分子”，还有“世界上最动听的话不是我爱你，而是你的肿瘤是良性的。”可惜老黄还是个知识分子，相比之下，给他的书写序的“杨大爷”更有资格被成为“段子大王”，“杨大爷”在一足球报纸任职，每年足球领域有关足协领导的新段子，追查起来都是他编的。去年，“杨大爷”去韩国采访世界杯，到华客山庄一看，全是中国人，在那里神情严肃的参加各种赌博，他在那里大喊一声：“有玩敲三家、拱猪的吗？”

要是有一本书能记录这样的故事，那也算新世纪的笔记小说了，光是语词笔记就太老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