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炜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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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费马一样大的定理

我还记得《了不起的盖茨比》那个著名的开头：我年纪还轻，阅历不深的时候，我父亲教导过我的一句话，至今我还念念不忘——每当你想要批评谁的时候，你就记住，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过你那些优越的条件。

我从这儿学会一个道理，不与人争吵可以保持一种优越感。菲茨杰拉德还有一个小说叫《像里兹一样大的钻石》，可惜我从来没看过这个小说。

我也记得《喧哗与骚动》小说的开头，那是让人痛苦的阅读体验，因为福克纳要呈现一个白痴的感知方式。余华说作者“要描述的是一个空白的灵魂，在这灵魂上面没有任何杂质，只有几道深浅不一的皱纹，有时候会像湖水一样波动起来。”

这两天我又翻出《喧哗与骚动》，看第一章白痴班吉讲的故事，之所以重读，是因为我看到这样一条消息——英国普利茅斯大学的研究人员做了一个无聊的实验，在动物园里，把六只苏拉威西冠猴和一台电脑关在一起，在这间猴舍里，猴子们砸电脑，在键盘上大小便，还不停按S键，但4个星期后，猴子们打出了一个故事，故事的水平如同人类的智障。

我相信，猴子们写出的故事肯定要经过一番编辑，即使这样它们的故事也达不到福克纳的水平。但普利茅斯大学实验的可怕之处在于，无穷多的猴子、无穷多的电脑，就能写出《莎士比亚全集》。

我在我的博客上发布这个消息，加了个标题是“写字的人不用混了”，然后就有人回应我，给我讲为什么写字的人还能混下去，他说，来点哲学的皮毛：金岳霖及其弟子冯契都讨论过类似问题，可能性分两种，猴子写故事属于没有现实性的可能性，举个民族特色的例子，给一只猴子无限的时间，它能整出一部红楼梦来（曹雪芹是10年），但也只是可能而已。

这没能消除我的焦虑，我想接着抬杠，无穷多的猴子、无穷多的纸和笔，它们能证明出来费马大定理吗？我看它们连勾股定理都证不出来。

英国记者西蒙·辛格，撰写《费马大定理》一书，并且拍摄了同名纪录片，讲述了安德鲁·怀尔斯证明费马大定理的故事。这西蒙·辛格本人就是个物理博士，他的书里讲到德国人保罗·沃尔夫斯凯尔因为失恋要自杀，准备开枪之前，阅读了一篇关于费马大定理的论文。这个数学爱好者沉湎于论文中，错过了原定的自杀时间，随后又放弃了自杀的念头，并在后来留下遗嘱，给第一个证明费马大定理的人留下一笔奖金。

卡尔维诺《树上的男爵》里讲一个强盗叫布鲁基，他忽然爱上看小说，狂看不停，他的同伙抢下他的书，要挟他去抢钱，否则就一页页烧掉他正在看的书。这个倒霉的喜欢上了文学的强盗，在这次抢劫过程中失手被擒，在被绞死之前，他居然还在关心一本无聊小说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