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炜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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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本时尚杂志，做了一个绿色专号，原来用的铜版纸都换成胶版纸，照片都印得模模糊糊，我看这个杂志的目的就是看看人家是怎么穿衣服的，这下全瞎了，什么细节也看不到。不得已只好看里面写的字，有一文章是绿色行为指南，说你坐飞机去上海，会排放大量的二氧化碳，所以你应该开车去上海。这逻辑等同于两只鹅减去一只鸡，实在古怪。全球气候变化大会，有许多代表和记者去了巴厘岛，有人就计算他们一共在飞行中排放了多少二氧化碳，这碳排放的说法好时髦啊。但推导下去，就会让每个坐飞机喜欢到处转悠的人产生心理负担，不过，已经有几家航空公司，推出了“碳中和机票”，也就是说，你花6000块买了机票飞到巴黎去，再花100块买一个道德优越感。

当初，世界自然基金会在自己的网站上推广过“碳中和计划”，比如你每天都开车，一年就产生好几吨的二氧化碳，中央台一主持人，就花钱买了自己一年时间里的二氧化碳排放量，这笔钱会用于全球环境保护项目或者风力发电等清洁能源工程。后来，这位主持人还去瑞士参加达沃斯论坛，但没看到有消息说他买了自己飞行的二氧化碳。

我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某些自动掌握了道德优势的人，利用你的羞耻心，对你施加影响和控制。基于这种伤害，我反感一切有道德优越感的人。但我同时相信，世上有许多沉默的家伙，对自己有更高的道德要求。大概正是看到了这些消费者的存在，英国的乐购TESCO超市宣布，他们要在自己出售的商品上标明这些物品在生产和运输过程中的碳排放量。

想象一下，我们步入国美电器，琢磨着是买一个等离子大电视还是买一个液晶大电视，然后看到了标签——每天看3小时等离子电视，每年排出250公斤碳，而液晶电视的碳排放量只有一半甚至更少。这标签一贴出来，估计松下（等离子）和索尼（液晶）就要对国美施加点儿影响了。再比如我们到早市上买菜，一个农民伯伯的白菜标明产自山东寿光，另一个农民伯伯的黄瓜产自顺义，根据运输距离来算，我们吃顺义的黄瓜更有道德。再比如，我们逢年过节都会收到一点礼物，春节前我收到的是一箱水果，里面是产自世界各地的奇异水果，美国的大苹果和红皮梨，巴西的柑橘，这些水果来自五湖四海，为了喂我汇集到一个箱子中来。我要把它们吃了该多惭愧，于是打电话给送礼的人，这些水果的碳排放量太大，请拿回去。那边的人一听，操，苗老师还真是假仁假义呀，装什么大尾巴狼。但人家的公关能力就是强：“我们可以给您换一箱海南产的香蕉，但香蕉是空运来的，这些水果都是海运来的，所以碳排放量还低于从海南坐飞机来的香蕉。”等我心安理得的吃完了箱子里的东南亚热带水果，才想起来，这些东西要是都海运而来，早TM烂了。

TESCO超市控制着英国市场份额的30%左右，近些年在亚洲、北美都开了店。北京也有一家，但名声远不如家乐福。他们惯用的一些手段在中国也无法施展，比如他们搞过“裸体经营”，在英国东南沿海城市黑斯廷斯的TESCO，某一天所有工作人员将裸体服务，而顾客们在进入超市后，可以脱下衣服，裸呈挑选、无束采购。TESCO发言人在报纸上很严肃地声明：尊重他人裸体购物的愿望，是尊重他人权利自由的表现；并且TESCO高层对这一策略是经过认真考虑的，为此还多次咨询了健康专家、心理学家、律师的意见。这家超市还搞过一种很重的购物车，说顾客推这种车采购，相当于健身。他们还把货架上的水果尺寸都减小，桔子都换成金桔，因为有行为学家说，女性买水果会以自己的胸部为参照。

总之，这家超市的“碳排放标签”是他们又一种营销手段。英国碳中和机构的人员说，计算这些商品的碳排放量，会涉及到生产方法和运输方法这两块，成分单一的东西（比如土豆）好算，成分复杂的就一时难以计算。前几天，我刚参加了一个会议，沃尔沃集团介绍他们新研究成功的大卡车，7种卡车，烧7种不同的生物燃料，其中一种生物柴油燃料，提取自菜籽油和向日葵油。另一种合成柴油，可以从小麦、甜菜、稻草、森林废料或有机垃圾中气化提取。可惜这些燃料都有一个毛病，那就是土地使用率太低。用更多的农作物做燃料，农产品的价格自然就会上涨，到头来，我们会花很高的价钱，买了一大桶在绿色基地生产，用烧菜籽油的沃尔沃大卡车运来的，碳排放极低的菜籽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