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炜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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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在看一本书，格林的《梦之日记》，作者记述自己做过的梦，其中一个段落是他与许多作家的梦中相见，这些作家有的已经死去，有的还活着，至少在格林写下那些日记的时候还活着。比如索尔仁尼琴，格林在日记中说，他向一个杂志编辑推荐，应该让索尔仁尼琴给你们的杂志写稿子，编辑回答，我可受不了他那份太高调的道德感。这样的笔记其实就是对某些作家的小评论。

我在浙江上虞住在国际大酒店里，就是谢晋导演去世的那个酒店，我住在1008房间，谢导是在1106房间仙逝的，当然，我住的是A楼，我不知道谢导住的是A楼还是B楼，我住了两个晚上，也没有哪个文艺工作者闯入我的梦境。从杭州机场坐大巴到绍兴，再从绍兴坐出租车到上虞，路上我看见鲁迅故居的牌子，作为一个文艺青年，我当然应该去拜访一下鲁迅先生的三味书屋。但以我个人的趣味来看，我更愿意坐出租车经杭州湾跨海大桥，去嘉兴看望一下朱生豪的故居，朱生豪故居去年10月才刚开放，他和宋清如的爱情故事很牛，在朱生豪去世一周年的时候，宋清如写诗悼念：“也许是你驾着月光的车轮/经过我窗前探望/否则今夜的月色/何以有如此灿烂的光辉。回来回来吧/这里正是你不能忘情的故乡。”

浙江上虞也是许多文化人的故乡，但真正吸引我前来的是弘一法师和丰子恺。家里那本《丰子恺散文全编》是浙江文艺出版社出的，前几篇文章中可以看到落款，“于白马湖边”，“于小杨柳屋”，白马湖边的小杨柳屋现在还完好，我去的那天正是阴雨连绵，看上去，那片故居和朱自清散文中描述的并没多大差异。

这些房子里最为气派的是晚晴山房，当年弘一法师云游浙江福建一带，每回到上虞，就住在晚晴山房。老房子遇台风被毁坏，1999年重修。春晖中学的文史办公室设在其中，办公室里一位老师正在上班，桌子上铺着宣纸，老师在那里写“天道酬勤”四个字，我觉得，在这样的地方练毛笔字是需要很大勇气的。要在这里画画，则需要更大的勇气。1928年，弘一法师在这里和丰子恺开始创作《护生画集》，丰子恺画画，弘一法师题字。

丰子恺在学校里教美术教音乐，其结果会是什么样呢？春晖中学的半月刊上有一位学生的总结，写于1923年，这学生总结自己入学一年的思想变化，说主要有两点，一是从重视社会而至重视个人，服务社会改造社会的愿望淡了；一是由实利的生活而至艺术的生活，名利不足取，自然和艺术才是母亲。当时，丰子恺在这学校里当老师，他写了“青年与月的关系”，大意是让年轻人看见月亮就有诗意的冲动，他给学生办讲座，讲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他还跟学生讲怎么学英语，要读英美的著作，领略自由的精神。由这样的老师来完成艺术启蒙，实在是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