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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花7
2009-1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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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的一周,我和灵儿没有联系。她没有在网上出现,我们也没有互发短信。她好像从我的生活中消失了一样,我注意到她的MSN签名换成了“去看16岁时的礼花”,这也并不奇怪。她总喜欢用一些诗词当签名,有的时候是名诗,比如:这儿的一切都远在天边,那儿的一切都近如呼吸。有时候估计是自己瞎写的:我喜欢阳光穿透肌肤的日子,现在一切如铸铁。这些东西说多了,既不代表情绪,更不表明行动。可这一次,她发短信过来:“我在南方的一个城市,这里潮湿闷热,有我的记忆,我来看看,很快回去。”
我给她回短信:“南开中学有个16岁的女生,叫韦君宜,是标准的女文青。”写到这里我又删除了,这故事太复杂,根本在短信里说不清楚,老太太韦君宜写过一篇文章回忆自己上中学时候的语文老师,文章还涉及反右、文革中的经历,这个慈眉善目敦实的老太太也有过16岁的花季呀,她的老师曾劝告她们要像茅盾小说中的那些女性一样开放一些。我想把这种命运的沧桑感传递给灵儿,却发现我说什么都是语带讥诮,这样的讥诮轻薄无力。我已经习惯用绝望的眼光看待生活,人家灵儿还充满着希望呢。
我想要对你说出我要说我的最深的话语,我不敢,我怕你哂笑。
因此我嘲笑自己,把我的秘密在玩笑中打碎。
我把我的痛苦说得轻松,因为怕你会这样做。
这是泰戈尔的一首诗。小南的生日和泰戈尔在同一天,我记着这一点是因为她曾经给我背过这首诗。有一次我们被拉到郊外的一个军用机场,有士兵教我们走正步,在太阳底下立正。后来看陈凯歌导演的《大阅兵》总能回忆起那天的场景。我们带着纸花,练兵归来,进城,同学们都把花伸到车窗外向街上的行人挥舞。回到学校,我叫住小南,和她一起走了一段路。学校在细管胡同,对面是东四十二条,从十二条走到十条,大概只要五分钟。周围是一些五金商店,就在这段很短的路上,她忽然给我背诵了一首诗,一共有300多字,她推着自行车,就象在吟诵自己的诗篇,完整的背诵出来。我打算自己好好回忆一下,就从网上又找到这首诗,想看看能不能背诵下来,却发现自己的记忆力已经衰退。
其实当年我听了这首诗,就应该放她回家。但那时侯智商太低,似乎非要说一句“我爱你”,非要得到她的某种回应,非要在自己心里肯定什么。那天晚上,我们在故宫的筒子河边,我大概是人生中第一次的说出了“我爱你”,她摇头说不。然后我大概又说了一次,然后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这是我们16岁的恋爱中最为激烈的举动了。那天晚上,树冠上的黄月亮,摇摇晃晃,像一枚秋天的圆树叶。
我想对你说出我要说的最真的话语,我不敢,我怕你不信。
因此我弄假成真,说出和我的真心相反的话。
我把我的痛苦说得可笑,因为我怕你会这样做。
国庆节之前,我们的游行经过好几次彩排。都是晚上在学校集合,然后去天安门广场,参加阅兵的坦克和步兵走在前面。我们就在公安部门口等待,都排好队形,我和小南之间隔着好多人,我能在人群之间看见她。广场上有探照灯,一束灯光闪过,似乎把她脸上的光彩也带走了。凌晨两点我们走过广场,走路回学校。我们有几个小子走在队伍最后,在大街上唱歌,到了学校,老师让我们趴在桌子上睡觉,我等同学们都安静下来偷偷跑出来,小南也跑出来了,我们就在操场上绕着圈儿散步,一边走一边背诗,她背一段,我就背一段,那天夜里我们就用诗歌对话,直到天光大亮。如今我一点也记不起来我们当时都背的是谁的诗,大概她背诵过一两首歌德,但远不如这首泰戈尔让我印象深刻。
我想用宝贵的名词来形容你,我不敢,我怕得不到相当的酬报。
因此我给你苛刻的名字,而夸示我的硬骨。
我伤害你,因为怕你永远不知道我的痛苦。
小南转学之后我经常绕着操场跑步,那段时间我的长跑成绩提高了不少。我去她家找过她一回,她的父母很客气的把我请进屋,将我和她单独留在她的房间里。她的书桌上堆满了书,背后的小书架上挂着那个国庆节的红色花环,在我看来,像是一个庄严的承诺。在日坛公园小南39岁的生日聚会上,她的父亲也在,小南把我拉到老人家面前:“这是我的高中同学,您还记得吗?”老头儿点点头,没说什么。我却像当年一样局促不安。她后来上了大学,给我写过几封信,落款总是“于北大”,好像是要提醒我好好学习。我给她写过一封特别长的信,是高考前的一个雨夜,我记得写信的那间小屋子里的灯光,那个夜晚潮湿的气息,她说她做大学新生,要适应新环境,很累。劝我要好好读书考试。我当时浑浑噩噩,却朦胧的认识了一个道理,一个人要当他想当的那种人,当不了,他就什么都不是,是什么也无所谓,没差别,重要的是,他要当他想当的那种人。
再后来我也上了大学,和她已经没有太多联系。直到1987年她的生日,我买了一盒巧克力去找她,那是一个傍晚,阳光是金黄色,所有的学生都拿着饭盒去食堂,我在北大宿舍楼门口找到她,远处,一个穿西装打领带的小伙子在等她,我不肯放她过去,直到她答应我第二天早上6点在未名湖边见面。那天夜里我魂不守舍,在学院路上转悠,把在钢院、医科大上学的几个朋友都叫出来喝酒,在一家朝鲜饭馆,我们要了一个什么牛肉吃,吃到一半,老板过来说,你们怎么没点火,他帮我们点燃下面的酒精炉,原来我们吃了半份生牛肉。
第二天早上的未名湖,在我记忆中有芦苇,有连绵的鸟的叫声,我骑车赶过去的时候,好像一个去参加决斗的武士,清凉的早上,要对过去做一了断。
我渴望静默地坐在你的身旁,我不敢,怕我的心会跳到我的唇上。
因此我轻松地说东道西,把我的心藏在语言的后面。
我粗暴地对待我的痛苦,因为我怕你会这样做。
后来好久没见过。1991年的春天。我去参加一个中学同学的聚会,毫无准备的碰到了她。我在屋外听到屋里的热闹,推开门,第一眼就看到她,小南站在门厅里,端着一杯茶,我们面对面的楞住了。她穿着一条大裙子,一件深色的毛衣。她变了,漂亮了,长大了。那次聚会是在摇滚歌手的家里,我们经常在这里看电影录像,或者摇滚乐队的现场演出录像。进门后我开始喝啤酒,小南和几个女生在厨房里做沙拉,同学们大多毕业了,穿着比较正式的衣服,却一片茫然的表情。“我要去德国了,再过几天,所以现在见到所有的人都有一种即将永别的感觉。”小南坐到我旁边时,这样告诉我。
那天聚会上,我们一起跳舞,亲密无间。忽然之间,我们意识到聚会就要结束了,我们抢在别人前面下楼,欢笑着奔跑到楼下的空场上,拥抱,接吻。那是我们唯一的吻。几天之后,你给我寄来一张照片,背后写着“这就是那个曾经带过火红花环的女孩子。”
我渴望从你身边走开,我不敢,怕你看出我的懦怯。
因此我随随便便地昂着头走到你的面前。
从你眼里频频掷来的刺激,使我的痛苦永远新鲜。
那次聚会之后的一两个月,我被人生中最大的一次伤感笼罩,迟迟恢复不过来,那时候我们年轻,对相聚和别离还不像现在这样熟练。那次聚会为我关于小南的记忆提供了一个显现的机会,同时划下一个终止的符号。像一部老电影,模糊不清的场面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而后,银幕上是一片空白。放映机徒劳的转动着,只发出一阵沙沙的噪音。如今,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连续的画面,像一张张幻灯片,未等我看清楚一幅,下一幅就已经出现,不等我反应、迟疑、感叹,就一闪而过,不留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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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的断章
Blog:滚石头2009-11-26 13:52:14









评论
闪过的总是她三张多时的脸,还原不到16岁,我没见过呀。
我记得看到过邓小平阅兵的画面,人家那个气度,实在是不凡,他只是随随便便的往那一站,就让人感觉到排山倒海的气势,这句话是我对他的真实印象,可是多像是古龙小说的语句啊,你还记得他的小说里有这样的句子吗?
说到古龙,如果他不是那么地悲伤虚无颓废,那么的不珍惜自己的人生,那么的酗酒,即使还是那么的好色,那他肯定不会死的那么年轻那么早。
可是话说回来,天才要是不自毁,我都怀疑他是不是天才,自毁是天才的权利啊。